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旱情下的鄱阳湖生态保护

9月8日,九江庐山市,星子水文站附近,一条木船停放在岸边沙丘中。

9月7日,都昌县,一只候鸟飞过干湖床。

9月3日,江西省都昌县大咀头附近,百余名垂钓者成排守在鄱阳湖边,不时抛竿收竿。垂钓者的(de)电动车和私家车停在身后干涸的(de)滩涂上。退水后的(de)滩涂在连日的(de)高温暴晒下板结成块,车辆行人(ren)碾碎的(de)沙土随风飘入湖水中。

而在大咀头附近较深的(de)水域,鱼群时常跃出水面,落在渔政巡逻船上。湖中央的(de)深水区,不时有江豚浮现。因水位下降较早露出的(de)滩涂上已长满杂草,零星觅食的(de)白鹭,偶尔受惊飞起。

自7月以来,热带副高压控制长江流域,鄱阳湖地区遭遇极端干旱,水位持续下降。9月23日,鄱阳湖星子站水位7.10米,突破了2004年2月出现的(de)历史最低水位7.11米,鄱阳湖水文水资源监测中心升级发布枯水红色预警。

詹定鹂在都昌县渔政执法大队(dui)工作28年,对(dui)鄱阳湖的(de)水位下降更加敏感。湖面萎缩,湖中水生生物生存空间被挤压,藻类、鱼、江豚和候鸟的(de)生存状况,更令老渔政人(ren)员担忧。“气候反常,肯定对(dui)所有的(de)水生生物都是(shi)一个威胁。”

极端干旱气候之下,如何保护鄱阳湖的(de)生态,将影响降到最小,仍是(shi)鄱阳湖区域所有人(ren)眼下最迫切的(de)一个现实问题。目前,鄱阳湖保护区管理局及周围市县,已经行动起来。

新“打卡景点”

9月4日,江西都昌县龙口里附近,鄱阳湖湖边干涸龟裂的(de)滩涂上,到处可见织纹状的(de)裂缝,与湖中平静的(de)水面形成临水而旱的(de)映照。

滩涂干涸后泥土板结,私家车沿着湖边缓坡冲下滩涂,在鲜绿色的(de)草地上留下碾压枯死的(de)小道。汽车在湖滩上高速行驶,漂移的(de)车后尘土飞扬,在平整的(de)湖滩留下一圈圈的(de)车辙。

干旱给行人(ren)进入湖滩创造了条件。不少垂钓者沿着湖区多个通道和干涸的(de)湖滩自由进入,踩踏湖滩苔草,在湖边留下饮料瓶罐和生活垃圾。

自7月以来,遭遇极端干旱的(de)鄱阳湖水位持续下降。伴随着水位下降,鄱阳湖湖边滩涂荒草丛生。长出的(de)苔草构成一片草原景观,成为网络博主打卡的(de)热门“景点”。

人(ren)群踩踏过的(de)草滩已经开始干枯,厚密的(de)草滩上被踩出多条人(ren)行小道,露出枯黄的(de)草根和沙砾。

禁渔后鄱阳湖渔民上岸,除了在公园打牌娱乐,大批垂钓者会集到鄱阳湖边钓鱼。

垂钓者在湖边活动,车声和人(ren)声嘈杂。都昌候鸟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李跃担心,这些都会破坏候鸟的(de)栖息环境。垂钓者遗留的(de)垃圾,对(dui)湖区的(de)生态形成威胁。李跃每次到湖边巡查,都会捡走湖边的(de)废旧渔网和塑料垃圾,提醒垂钓者离开时随身带走垃圾。

占早龙是(shi)鄱阳湖上的(de)老渔民,禁渔后转做江豚救护队(dui)员,每天在湖面上巡护。而现在,救护搁浅或受伤的(de)江豚,提醒垂钓人(ren)员不得靠近保护水域,成了他(ta)的(de)主要工作。他(ta)也担心,在江豚集中活跃区域,过多的(de)垂钓人(ren)员会误伤江豚。

据江西当地媒体报道,针对(dui)游人(ren)、车辆对(dui)湿地造成的(de)损害,目前沿鄱阳湖的(de)庐山市、湖口县等地正在开展专项保护行动,庐山市有关部门在通往落星墩的(de)观景台路口设(she)置了阻车桩和警示牌。

8月28日,庐山市林业局发出倡议书,倡议不驾驶机动车进入鄱阳湖湿地,并将对(dui)破坏鄱阳湖湿地的(de)违法行为严肃处理。

为避免垂钓误伤江豚等珍稀水生生物,当地渔政部门还禁止使用抛钩。

9月4日上午,鄱阳湖湖滩上空,不时有航拍爱好(hao)者放飞的(de)无人(ren)机,在空中盘旋嗡鸣,惊飞浅滩觅食的(de)水鸟。在鄱阳湖千眼桥附近,同时有超过四架无人(ren)机起飞,拍摄干涸的(de)湖滩和飞鸟。

朱彼得是(shi)都昌县本地人(ren),从事摄影60年。退休后,每年候鸟飞回鄱阳湖,他(ta)都会骑着电动车在湖边寻找拍摄角度。“人(ren)多的(de)地方,鸟就少。能拍到鸟的(de)地方,都没有路。”

朱彼得说,鄱阳湖禁渔后,湖面上少了匆忙来往的(de)渔船,鸟群飞过湖面的(de)场景更加整洁。但干旱之下,随着湖水后退,朱彼得往年拍鸟的(de)几个地点已经干涸,候鸟归来后也很可能放弃原来的(de)栖息地。等候鸟归来,朱彼得预计,只能重新寻找拍摄位置。“干旱,是(shi)大自然的(de)事,人(ren)也没什么办法。”

“鱼跃甲板”

极端干旱影响的(de)不只是(shi)沿岸,鄱阳湖里的(de)生态环境同样受到影响。

9月3日,渔政部门的(de)巡逻船在鄱阳湖都昌水域行驶途中,三十厘米长的(de)鲢鱼弓身弹出水面,跳上甲板。五分钟内船舱里就汇集了近二十条鱼,工作人(ren)员将误进船舱的(de)鱼投入湖中放生。

在湖口县和都昌县鄱阳湖水域,时常能遇到鱼群跃出水面。在落星墩,一位父亲带着五六岁的(de)孩子在湖滩上行走,盛玩具的(de)水桶装着一条四五斤的(de)大鱼。“捡的(de)鱼,它(ta)自己跳到船上了。”

长江流域十年禁渔政策实施后,渔船全部上岸。詹定鹂告诉新京报记者,禁渔后,鄱阳湖的(de)生态肉眼可见地向好(hao),随着鱼群数量增加,多年不见的(de)珍稀鱼种也在湖中出现。

但今年在湖区提前进入干旱情况下,出现鲢鱼上船的(de)“热闹景象”并不值得喜悦,詹定鹂心里更多的(de)是(shi)担忧。在他(ta)看来,湖水水位下降,湖面缩小,鱼群才集中在小部分水域,“反而说明它(ta)们(men)的(de)生存空间被挤压,对(dui)生态而言不是(shi)好(hao)现象”。

9月6日8点,鄱阳湖都昌站水位下降到7.97米,一天内降低了0.15米。同日,星子站也跌破8米极枯水位,鄱阳湖提前进入极枯水期。鄱阳湖通江水体面积291平方公里,较去年同期萎缩近9成。

詹定鹂说,往年枯水期水位虽然也会下降,但水位下降速度较慢,长江江豚有充足的(de)时间(shijian)游回到深水区。今年,湖水下降速度过快,每天下降约15厘米,鱼群来不及游回深水区,被困在滩涂的(de)低洼处,体型较大的(de)长江江豚更容易搁浅。

为防止江豚受伤搁浅,都昌县渔政执法大队(dui)每天巡查湖面,查看滩涂附近是(shi)否有被困的(de)江豚,送回深水区域或送往医院救治。詹定鹂称,“目前,都昌湖区还没有发现搁浅受伤的(de)江豚。”

随着鄱阳湖水位下降,吃水线过深的(de)船只无法通行,采砂船也在湖中搁浅。为减少船只对(dui)鱼类和江豚的(de)威胁,鄱阳湖面限制船舶行驶。非工作人(ren)员乘船进入湖面,需要提前向渔政执法部门报备。

在詹定鹂的(de)记忆中,2011年8月,鄱阳湖也曾提前57天进入枯水期。湖滩大面积裸露,渔船成排搁浅在岸边。政府按照渔船和渔民人(ren)数发放补贴,帮助渔民渡过难关。

詹定鹂称,当时渔政部门的(de)工作重点在“救灾”,干旱直接影响渔民的(de)经济收入和家庭生活。随着禁渔政策落实,渔民上岸后不再依靠捕鱼生活。今年,鄱阳湖提前进入枯水期,对(dui)湖区的(de)生态影响最大。

“人(ren)又不能干涉太多”,詹定鹂介绍,在湖区旱情尚未严重时,渔政执法大队(dui)就制定了江豚遭遇搁浅或受伤情况下的(de)应急方案。江豚遭遇食物严重短缺的(de)情况时,经过评估,可以人(ren)工适量投喂小鱼。但为减少对(dui)江豚习性的(de)影响,尽量不做人(ren)为干涉。湖面日趋萎缩,詹定鹂说,他(ta)们(men)所能做的(de),就是(shi)加强巡查。

詹定鹂称,为减少人(ren)为转运带来的(de)伤害,渔政人(ren)员在重要碟形湖和主湖区之间开挖沟渠,保证那些被困在浅滩或碟形湖中的(de)鱼群和江豚等水生生物,可以沿着水道自主游回到深水区。

等待候鸟归

相对(dui)于候鸟摄影爱好(hao)者,李跃更担心候鸟的(de)安全,以及鄱阳湖提前进入枯水期,候鸟如何在此生存。

据介绍,鄱阳湖是(shi)亚洲最大的(de)候鸟越冬栖息地。在鄱阳湖越冬的(de)候鸟年均数量达到43万余只,种类超百种。李跃提供的(de)资料显示,鄱阳湖区鸟类共有463种,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26种。秋冬季节,到都昌候鸟自然保护区越冬的(de)候鸟高峰期达到20多万羽。

通常每年9月中下旬,豆雁会作为首批候鸟到达都昌县多宝乡马影湖边,鄱阳湖开始进入候鸟越冬的(de)高峰期。随着气温和水位下降,种群繁多的(de)候鸟陆续组团迁徙而来。

此外,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白鹤也会在冬季飞临鄱阳湖越冬。全球白鹤种群数量仅4000只左右,98%的(de)白鹤每年在鄱阳湖越冬5个月以上。

李跃预计,今年冬季候鸟迁飞动态性强,呈多点散发态势,甚至与湖区沿线村庄农业空间、农民生活空间发生重叠或冲突,给候鸟的(de)安全埋下隐患。

为了躲避人(ren)类的(de)干扰,候鸟会选择人(ren)迹罕至的(de)隐蔽地点栖息。李跃担心,人(ren)类在湖边滩涂过多活动,车声和人(ren)声都会给候鸟生存栖息带来干扰,也增加了不法盗猎者捕杀候鸟的(de)机会。他(ta)和同事往往骑车甚至步行,到偏僻的(de)岛屿或滩涂上巡查。

另外,近年来随着环保力度的(de)加大,鄱阳湖水质已经得到改善。但今年鄱阳湖枯水期长,湖水量减少,湖水水质也下降严重。新京报记者在现场留意到,鄱阳湖水肉眼可见的(de)浑浊,呈现出泥水混合的(de)暗黄色,仅有岸边不足一米的(de)范围能看到湖底的(de)砂石。

李跃说,水质降低,影响水生生物量,对(dui)小鱼生长不利。湖中小鱼数量减少,进而会影响以小鱼为食的(de)鸟类生存。水质下降影响视(shi)线,也会降低冬候鸟的(de)捕鱼能力。

候鸟尚未大规模归来,鄱阳湖滩涂上的(de)荒草已经提前生长,没过脚踝的(de)苔草茎叶坚韧。李跃担心,湖滩大面积长期裸露,湿生、旱生植物过早生长,冬候鸟来时,植被纤维化严重。苔草是(shi)雁鸭类候鸟最爱的(de)食物,茎叶一旦老化,雁鸭类无法啃碎,不能作为候鸟的(de)食物。

此外,随着湿地地表水不断下渗,滩涂泥土变硬,鸟类很难啄食湿地植被根茎,影响鸟类食物来源。

李跃介绍,为解决候鸟食物问题,曾考虑在湖滩上投放稻谷玉米等,作为候鸟的(de)补充食物。但也有专家担心,人(ren)为投放食物会影响候鸟的(de)习性,在非必要时刻尽量减少人(ren)为干预。

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期间,李跃不断接听电话(dianhua),协调鄱阳湖附近水塘的(de)候鸟保护工作。在电话(dianhua)中,一位水塘承包商担忧,秋冬季节候鸟飞临水塘,会取食水塘中鱼苗和蟹苗,希望能获得相应的(de)补贴。

从9月初开始,湖区生态保护人(ren)员就用打草机割去现有绿草,让它(ta)们(men)重新生长出嫩芽,为豆雁提供食物。

此外,面对(dui)持续发展的(de)旱情,在候鸟来临前,都昌候鸟自然保护区抽水灌溉离主航道较近的(de)候鸟栖息地,让湿地松软,长出适宜候鸟啄食的(de)湿地植物,等待候鸟到来。

9月21日上午,江西鄱阳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(ren)员在马影湖水域监测到9只越冬白琵鹭,这是(shi)保护区今秋以来监测到的(de)首批越冬候鸟,拉开了今年鄱阳湖候鸟越冬序幕。“我(wo)们(men)已经做好(hao)了准备”。李跃说。

C02-C03版采写/新京报记者 聂辉 C02-C03版摄影/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

【编辑:房家梁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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